Thursday, November 13, 2008

旅行的意義



這幾年,和中文樂壇是完全脫離了關係。平常聽的,都是十年以上的舊唱片舊歌。

知道陳綺貞這名字,也知道很多人喜歡她,卻從沒聽過她的歌曲。直到前天,朋友好心傳來數首她的歌,才第一次認識她的聲音。

純淨的嗓音,是一種久違了的,清新的感動。一聽,便鍾情了。

  卻說不出你愛我的原因
  卻說不出你欣賞我哪一種表情
  卻說不出在什麼場合我曾讓你分心
  說不出離開的原因


那樣動人的聲音,誰會想離開?

Saturday, November 08, 2008

In the Windmills of Your Mind



在這個晴朗的秋天早晨,我不能相信,你已經離我而去。

你一定沉默了很久,忍受了很久。

我記得,第一次看見你時,也是個陽光普照的秋日。在灰灰的故鄉,你拿着花,匆忙走過學校的矮牆。牆上的標語,陽光中的花朵,即使在今天,依然是那麼的清晰。

你說你早知道我在看你,可是我一直都不相信。現在,我終於想起來了:那低頭的微笑,分明是在竊笑偷看的傻子。

記憶的隧道,到處漆黑一片。回頭望向隧道的起點,卻是光亮得教人不能直視。

眼前是綠油油的草地。我到底在甚麼地方?

然後,我們帶着青澀的希望,來到繁華的都市。

某個雨天,我們在電影院,電影的名字是……算了吧。但我記得,你很喜歡影片中那首歌。完場後,在滴雨的簷篷下,你輕輕哼着迴盪的旋律。一輛紅色的車子駛過馬路,濺起的水花,沾濕了你的裙子。

歌是怎樣唱的?怎麼想不起來了?那個可惡的司機!

「秋天的樹葉,轉變成她頭髮的顏色……」

黃昏的海灘上,我和你輕鬆地亂唱着。是芭堤雅,還是夏威夷?嗯,應該都不是吧。

你問,看見你的頭髮時,我會想到甚麼?我輕捏你的髮梢,很認真地說:

「芝麻糊。」

你一邊笑,一邊追着我喊打。細沙上,是兩行長長的足印。

現在幾點鐘了?我有點餓,該吃午飯了。

突然,記憶中的長髮,無聲無息地換上了另一張臉孔。她是誰?樣子是陌生的,但青春的身體,雪白的臂胳,卻又似曾相識。

對不起,我不知道為甚麼要那樣做。可是,我不能不那樣做。

你坐在沙發上,牆上是我們的合照。我永遠不會忘記,你靜靜聽我說完一堆解釋的說話後,那聲輕得不能再輕的冷笑。

你知不知道,這一笑,我在心中放了多少個日子?今天,我連她的樣子和名字也忘了,你還是不相信我嗎?

記憶的漣漪,一圈一圈慢慢散開。皺起的湖水,最終也會回復平靜。

後來,我們到了遙遠的國家,陌生的城市。但我一直弄不清楚,你的沉默,是因為你已經忘記了,還是因為你已經放棄了?抑或,你要待到最後這刻,才重重給我最大的傷害?

陽光越來越猛,我仍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我很想站起來,卻發現已失去了站立的力氣。

然後,你終於出現了。你拿着一束鮮花,一步步向我走過來;淡綠色的裙子,在草地上隨風搖曳。

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啊!你卻比我先開口:

「爺爺,你怎麼到了這裡?」

我的腦海一片混亂。但來不給發問,芸兒已走到我後面,逕自把輪椅往前推。

我們走過顛簸的小路,回到了草地的另一端。芸兒把花束交給我,我彎下身,把它放在石碑前的台階上。

環視四周,大家都在交頭接耳交談着。偏偏沒有人能告訢我,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我記起來了,我有些很重要的說話還未說。我捉着芸兒的手,很小心地,一字一字地告訴她:

「我想吃芝麻糊。」

我不知她有沒有聽懂。

芸兒笑了。那充滿溫柔和諒解的笑容,和照片中的你,完全是同一個模樣。我忽然莫名地悲哀起來。

在這個晴朗的秋天早晨,我還是不能相信,你已經離我而去。


(圖片取自 FreeFoto.com)

Wednesday, November 05, 2008

What a Night



紛亂的世界裡,每天都發生着不同的事情。這麼多大大小小的新聞,十年二十年後,我們又記得多少?

美國人常說的集體記憶,多是近代的國家大事。最常聽見的一句,是「甘迺迪總統遇刺時,你在做甚麼?」

JFK,也可以換成 MLK(馬丁路德金),或是 John Lennon。較近期的,則有挑戰者號穿梭機爆炸,和九一一恐佈襲擊等大事。

除了登陸月球外,能令國民留下深刻印象的,幾乎沒有一件是好事。

在我的個人回憶中,真正震撼心靈的大新聞,想起來只得三宗。

一是1989年春天某個週末的一場風波。二是和所有美國人同樣感到震驚的2001年9月11日。三是2003年4月1日,聽見熟悉的偶像殞落在亂作一團的城市裡時,心中那不能言喻的愕然。同樣地,也是沒有一件是好事。

2008年11月4日,將是很多美國人一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個晚上,我想,我也會永遠記住這晚的意義。

不過,和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應該是一件好事。

───

看了整夜電視,感受最深旳,竟是這個片段:



Jesse Jackson 是著名的黑人民權領袖,曾於八十年代參加總統競選。他是電視新聞節目的常客,但因為說話時有點滑稽的腔調,常被傳媒取笑。

在美國,人人都認得他。但今天晚上,他只是芝加哥 Grant Park 千萬群眾中的一人。十一時過後,他也和其他人一樣,在歡呼聲中,默默地流著淚。

隔了一會,我才記起:四十年前,當馬丁路德金在 Memphis 遇害時,Jesse Jackson 是在現場的。

Sunday, November 02, 2008

Hope

2004 年十一月二日深夜,電視傳來共和黨在俄亥俄州領先的消息。午夜過後,票數相距越拉越遠,克里輸掉了總統選舉,布殊成功連任。

那夜,心情當然是十分沮喪。淩晨一時,全無睡意,唯有拆開剛買的 The West Wing 第三季 DVD,在電視劇虛構的白宮中逃避現實。

第三季中,President Barlett 正開展他的連任競選。第一集結尾時,總統的智囊們在爭論演辭用字是否太艱深。 Barlett 是這樣說的:

“It’s not our job to appeal to the lowest common denominator. It’s our job to raise it"

聽了這句話後,心情是更加的低落了。

四年轉眼過去,West Wing 亦早已結束,可幸的是,四年後的這次選舉,讓人看到了那一絲 raise the common denominator 的希望。

星期二晚,會不會又是一個失眠夜?

───

這一兩年看過的無數照片中,這一張,我覺得最能反映這次選舉的歷史意義:



God bless America.

Wednesday, October 29, 2008

秋天日記



踏入十月,工作忽然忙碌起來,每天都在辦工室磨蹭到近八點才下班。上課的日子,更是九點多十點才回到家門。弄點吃的,洗罷碗盤後,電視已開始播放深夜節目,David Letterman 已在說着他的第三個笑話。

碰巧又是選舉季節,要趕着消化網上電視上的新聞,時間更是賣少見少。書讀少了,電影看少了,blog 也寫少了。人,也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蒼老了。

蒼老,亦是因為生活中愈來愈沉重的無力感。每天扳起面孔,用不熟悉的語言,討論三年五年後的操作系統;而會議室柔和燈光之外,世界正緩緩地在我們眼前崩壞掉。那種格格不入的荒謬,令人窒息,令人只想快點離開。

曾經,常常感嘆時光飛逝,埋怨留不住半點感動的情懷。曾經,以為只要等一等,竭一竭,總能在某天找回遺失了的東西。

時間仍然溜得飛快,值得感動的事情仍是越來越少。只是,我已經不再那麼容易傷感了。因為,隨着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已漸漸忘記了在追求甚麼,忘記了尋找的過程。

心,也漸漸失去了感受世界的能力。

Saturday, October 25, 2008

假如他是真的

長逹兩年的美國總統競選,已進入最後十天的倒數階段。傳媒雖然沒有明言,但誰都知道,大局已定,麥凱恩已沒勝算。

Fivethiryeight.com 預測麥凱恩只得4%機會能入主白宮。現在已經不是誰輸誰贏的問題,而是奧巴馬最後會贏多少。樹倒胡孫散,近日亦紛紛傳出共和黨內訌,麥營要員各自謀後路的新聞。

不過,想談的,是上週包威爾(Colin Powell)支持奧巴馬的聲明中的一段說話。

包威爾是共和黨三朝完老,是第一次伊拉克戰爭的英雄,也是布殊首任的國務卿。他對布殊攻打伊拉克持保留態度,卻沒有挺身而出,最後落得諳然下台。但在一般美國人心中,他聲望仍然很高。他這次倒戈挺奧,是放棄了在共和黨的政治前途。

訪問中,包威爾簡要地列舉出支持奧巴馬的原因:他競選活動的包容性,他表現出的智慧,和他當選後能帶來的轉變。包威爾也批評了麥凱恩的不是:佩林是個不合資格的副總統,和麥凱恩陣營近月骯髒的競選手段。

他持別提到,共和黨暗示奧巴馬是回教徒的手法:

"I’m also troubled by, not what Senator McCain says, but what members of the party say. And it is permitted to be said such things as, “Well, you know that Mr. Obama is a Muslim.”

奧巴馬當然不是回教徒,那不過是右派抺黑的謠言。但包威爾更進一步,給了一個主流媒介從沒說過的答案:

"But the really right answer is, what if he is? Is there something wrong with being a Muslim in this country?"

假如他是真的,那又如何?

林肯解放黑奴一百四十六年後,美國快將出現第一位黑人總統。我不是美國人,也不算十分擁護奧巴馬,卻也十分期待着十一月四日那歷史性時刻的來臨。

但,要逹到真正的人人平等,仍然是一段漫長的路。

───

包威爾說,他對這點感受至深,是因為這張陣亡回教士兵母親的照片:



這張叫人沉重黑白照,包含了士兵的光榮,母親的悲傷,教徒的虔誠,夭折的夢想。難怪身經百戰的老將軍,也為之動容了。

Monday, October 20, 2008

給女兒的信

親愛的女兒:

你好嗎?這是爸爸寫給你的第一封信。

寫這信時,我們還未見面。因為,我還未認識你的媽媽,你還未出生。不過我知道,你會看到這封信。

首先,爸爸得讚讚你。你應該是個在外國長大的小孩,能夠看懂中文,已是很不容易了。你可能很討厭形狀奇怪的中文字,但我希望你繼續用心學習下去。到你長大一些,便會明白原因。

這是爸爸給你的第一份功課:看完這信後,你要寫一封中文信給我。

現在是2008年的十月。今年,世界發生了很多事情。五月,中國發生了一場悲慘的地震。八月,北京舉辦了盛大的奧運會。上月,出現了全球的金融危機。兩星期後,美國將舉行一次很重要的總統大選。

這一切事情,將來你都會在書本上看到(不過,到你長大時,可能已經沒有書本了)。爸爸不知道,你會生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中。它或者比現在安定,或者比現在混亂。但無論如何,你要相信世界是美麗的,不要害怕面對它。

爸爸沒有甚麼訓導的說話給你,你就記住這句吧:媽媽和我,只希望你得到一樣東西 ─ 快樂。但你也要記住:不用太過努力找尋它。

不明白嗎?不要緊。將來你長大了,自然會明白的。

好了,快去寫你的信吧。爸爸希望,能快些和你見面。

愛你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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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lph Bulkley 是 Antionides & Company 證券公司的員工,和妻子 Ruth 住在丹佛市。一九二六年五月,在他們的兒子 Ralph Bulkley Jr. 出生後不久,Ralph 到了鄰近的懷俄明州探望他的哥哥。

那是二十世紀的二十年代,飛機仍未普及。剛巧,丹佛市郵政局長宣佈,第一批運往丹佛市的空郵信件,將於一九二六年五月三十一日,由懷俄明州首航出發。Ralph 覺得那會是有紀念價值的信件,便在五月二十八日寫了這三頁信,寄給當時只得四星期大的兒子(按圖放大):





在信中,他提到當年 Amundsen 和 Byrd 駕駛飛機飛越北極的新聞。他說,將來兒子一定可以乘飛機往紐約渡週末,然後在星期一早上趕回丹佛上班:

"You will no doubt be able to spend weekends in New York and be on the job here in Denver again by Monday morning.”

Ralph 也不忘教訓四星期大的兒子,說有時候他在公眾場合的行為,算不上是個有教養的年輕人:

"I must say now, however, that at times your actions around polite society are not exactly those of a wellbred young man.”

他又告訴兒子,媽媽和祖母如何地努力替他洗澡。他認為,兒子將是全丹佛市最乾淨的小孩:

"My opinion is that you will be the cleanest kid in Denver.”

簡單幽默的一封信,洋溢着初為父親的喜悅,和對兒子的愛護。這種超越時空的通信,感覺很特別,有點兒「觸不到的戀人」般的浪漫。

這麼有意義的信件,是應該交回給家人好好保存的。可惜,始終追查不到 Bulkley 家族後人的下落。這封信,便暫時代他們看管着吧。

(上面那封信,是我模仿的創作。正如 mum 在留言中所說,我不明白為人父母的心境。所以嘛,只能憑空想像虛構的人,虛構的情了。)

Saturday, October 18, 2008

秋色

Michelle 搞秋天派對,我沒飲品,沒食物,不敢參加。但剛巧今天拍了兩張秋天的照片,也湊熱鬧貼貼吧。





西雅圖的秋天才剛開始,秋意不是太濃。很多樹仍未轉色,街上也沒太多落葉。



誰會留心 長街幾多足印
印著往事 諾言 一起走這一生......

Thursday, October 16, 2008

Starry Starry Night



看 ReadandEat 說梵高,令我又想到這首歌:

Starry starry night
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ey
Look out on a summer's day
With eyes that know the darkness in my soul.
Shadows on the hills
Sketch the trees and the daffodils
Catch the breeze and the winter chills
In colors on the snowy linen land

And now I understand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r sanity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would not listen
They did not know how
Perhaps they'll listen now

Starry starry night
Flaming flowers that brightly blaze
Swirling clouds in violet haze
Reflect in Vincent's eyes of china blue
Colors changing hue
Morning fields of amber grain
Weathered faces lined in pain
Are soothed beneath the artist's loving hand

And now I understand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r sanity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would not listen
They did not know how
Perhaps they'll listen now

For they could not love you
But still your love was true
And when no hope was left in sight on that starry starry night
You took your life as lovers often do
But I could have told you Vincent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

Starry starry night
Portraits hung in empty halls
Frameless heads on nameless walls
With eyes that watch the world and can't forget
Like the stranger that you've met
The ragged men in ragged clothes
The silver thorn of bloody rose
Lie crushed and broken on the virgin snow

And now I think I know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r sanity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would not listen
They're not listening still
Perhaps they never will


梵高的畫,我不能說懂得欣賞。但 Don McLean 這首 Vincent 美麗的歌詞,寫出了藝術家孤芳自賞的孤獨,和被疾病折磨的痛苦,我覺得十分動人。這是我最喜愛的英文歌之一。

這首歌有很多不同版本。Don McLean 的原唱固然動聽,但我更喜歡這個女聲演繹的爵士樂版本,聽來彷彿多了一層幽怨。

今天卻發現,原來杜麗莎也曾唱過這首歌:



真的很好聽。

可能因為 Don McLean 的 American Pie ,可能因為梵高的結局,每次聽到這歌,都不期然會想到離開了的張國榮。

Sunday, October 12, 2008

從 The One 到 That One

還剩三星期便是美國大選日。這是昨天 pollster.com 的選舉人票和民調形勢:




奧巴馬以320票遙遙領先麥凱恩的158 票。十多個決勝負的 battleground states,差不多全一面倒傾藍,沒有一州是共和黨佔優。

網上市場 intrade 的最新盤口,是奧巴馬77%,麥凱恩 23%:



九月初,佩林的提名,為麥凱恩打了一支強心針。誰也預料不到,一個月後,情況會這樣一面倒。

九月十五日的金融海嘯,令麥凱恩陣腳大亂,接二連三出錯;兩場辯論又佔不到優勢。到了這星期,不得不回歸人身攻擊,說人民還未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奧巴馬。

但奧巴馬已被傳媒全面起底近兩年,究竟還有那些底細未看清楚?共和黨一方面把他和激進牧師扯上關係,另一方面又強調他是 Barack Hussein Obama,要人聯想他是回教徒,那算不算是精神分裂?

民主黨在形勢大好下,策略也變得保守了,小心翼翼地只求不出錯,等待麥營繼續自我毁滅。不過,美國總統大選一向有「十月驚喜」的傳統,接下來的二十多天,會不會出現變卦?

可以說,現在最能令麥凱恩起死回生的,不是佩林,不是奧巴馬,也不是 Warren Buffet。

是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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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晚的辯論,沉悶無比,我懷疑有沒有觀眾真的在聽二人所說的內容。

結果是,奧巴馬以坐姿勝出:



絕對相信,在民主黨的辯論預備中,有專人量度櫈子高度,再反覆測試那一個才是最優雅的姿勢。Jon Stewart 說,奧巴馬酷得有如在拍攝六十年代騷靈唱片封套:



反觀麥凱恩,奧巴馬發言時,他卻在台上散步,慘被各節目主持嘲弄了整個星期:



整場辯論,唯一讓人興奮的,怕是麥凱恩那句語出驚人的"That One"。That One 者,意思應是「嗰條友」和「嗰隻嘢」之間吧。四個月前,麥營嘲笑奧巴馬是高高在上的 The One。四個月後,再把他貶成不值一晒的 That One。首尾呼應,可謂用心良苦。

辯論結束後一小時,已有人登記了www.thatone08.com 網站,賣 That One 的T恤。效率之快,令人嘆為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