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uly 27, 2008

談談情說說性




左一句「感性」,右一句「MM」,存貨本來已經非常有限的 masculinity ,這幾天,更是慘被 emasculate 至所餘無幾。際此存亡之秋,為免出現進一步的身份危機,不得不進行反擊。

其實,我喜歡感性的事,也喜歡性感的人。人生在世,既要高高興興談情,也應該坦坦蕩蕩說性。

從前香港的小學課程,幾乎完全沒有性教育;所有的性知識,都是從報章雜誌中無師自通的。如此旁徵博引,自然吸收了不少錯誤訊息。不過,總算是弄清了基本的詞彙,結構,和原理。

記憶中最深刻的,是小學六年級的一課健康教育。那天,老師終於要無奈地「處理」那篇曖昧的課文。課堂上,一位同學不知是真的無知,還是存心「玩嘢」,問了句「甚麼是夢遺」 。她竟然以尿床為比喻,企圖魚目混珠,敷衍了事。

原來,不論男女,從呱呱墮地起,已經天天在夢遺。

起初,性知識只是男同學間互相戲謔的語言。那些「好欽敬」「今日有冇驚奇」「踩親你個趾公」「有冇人要口膠」,其實頗為無聊,但小孩子們就是樂此不疲。兩三年後,同學間開始出現一對對小情侶,男生們便不敢再那樣放肆了。對性的好奇,亦由一個遊戲,轉變成一種慾望。

男生之間傳閱色情雜誌,可以說是半公開的活動。雖然一旦被發現,後果十分嚴重,卻永遠有善長人翁無條件供應貨源,普渡眾生。後來,有人更弄來了一兩卷小電影錄影帶(那時仍未有 VCD,更沒有 BT,現在的後輩們是幸福得多了)。但錄影帶到了手,播映場地卻是個令人頭痛的難題。通常都是鬼鬼祟祟地,趁其中一位同學家裡無人時,速戰速決。

幾個少年人圍在一起觀賞螢幕上的戰事,竟然不覺尷尬,實在是另一種的很傻很天真。

那年頭,女性的胸脯是城中的熱門話題 ,但我從來不懂欣賞那些G奶E神。太偉大的,感覺就是不平衡 ;含蓄一點,還迎欲拒,才是真正的誘惑。

不過,女孩子手臂的綫條,卻常常令我入迷。罪魁禍首,是中三那年,坐在前方右邊的那位長髮女生。她上課時左手托着頭的側影,每次也讓我看傻了眼。到現在還記得,她托着頭時,前臂內側有一道很可愛的摺痕。

不用說,那一年的學業成績,當然是大失水準了。

然後,和女孩子接觸機會多了,好奇心便慢慢蜕變為欣賞和讚嘆。那是有血有淚有苦有樂的成長過程,相信每個男生都是這樣走過一段懆動不安的歲月的。

一談到性,無論我們自以為有多開通,很多時候也擺脫不了迂腐的傳統觀念。

上星期的一個黃昏,路過公園時,我看見一對情侶正在草地上半坐半臥,肆無忌憚地練習連體嬰動作。那一刻,除了眼睛不知該往那裡放之外,還下意識地在心裡哼了聲「get a room!」。過後,才感到一點慚愧。

兩個人互相欣賞,互相信任,是世上最美麗的事。他們沒阻礙我一分一毫,我卻掀動了非理性的厭惡情緒。那不正是歧視嗎?

也常聽到「性和愛不能分開」的論調。我不了解女性,但憑我認識的男性朋友來說,性和愛是絕對可以分開的,而且還很輕而易舉。

這是男人最大的弱點。就如當年冒死拿色情雜誌回校的同學一樣,由克林頓到 Elliot Spitzer,由 X 先生到 Edison,無論後果多嚴重,某些時候,男人就是甘願閉上眼豪賭一舖。只能怪,掌握理性思考的,是脖子上的頭顱;但到實際行動時,控制身體的,卻是另一個頭。

所以,女仕們也不要相信那些「不對其他女人有非份之想」的鬼話了。不想,一定是假的;不敢,不忍,才是事實。好色是男性的天賦,但男人為了維護感情和家庭,壓制了原始的慾望,也是愛的證明。他有沒有心猿意馬,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感情是有一套「測不準定律」的,越想仔細測量對方的心思,只會越弄不清心的位置。

性的本質就是競爭,而競爭永遠是刺激和殘忍的,有贏,也有輸。因此,兩性間的角力,是個永恒存在的問題。

可是,在數千年父系文明,在不完整的生理知識下,人類社會形成了很多違背人性的道德觀念,劃出了很多不能逾越的禁區。性是我們存在的原因,也是我們生存的目的,是不應該諱莫如深的。多做之餘,還要多談,才能把世代累積的誤解和偏見,重新糾正過來。

越扯越遠,就此住筆。這一篇,應該一點也不感性了吧。

Thursday, July 24, 2008

我的一九八四

這幾天,心情都是悶悶不樂,沒精打采。不知是月圓的緣故,還是原來男性每月也有幾天「悶悶地」的日子。

寫上一篇時,在 youtube 找了一些舊歌的片段,一看便欲罷不能。結果,連續幾天,幾乎由蔡琴到蔡楓華都看過了。看完了,心情卻是更加低落,名副其實是 pathological nostalgia 的病徵。

喜歡粵語流行曲,追本溯源,應是十歲到十三四歲時養成的(壞)習慣。從此以後,所有國語,英語,日語,韓語歌,再動聽,也像隔了一層紗似的,騷不着癢處。

我是有點怕在 blog 上貼歌的(雖然偶然也會這樣做)。因為,甲之熊掌,乙之砒霜,我覺得很感動的,你可能覺得很頭痛。不過,這幾首都是二十多年的老歌了,就算不喜歡,也來懷一懷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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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心的我》

我是譚詠麟的歌迷。現在想起,也覺得那時候的自己非常沒有品味。張國榮的這首《痴心的我》,我卻十分喜愛。

  明天\街燈裡再經過\回望\夜半街頭
  記否當天誰在痴痴等你\長夜問你可有想著我

Leslie 的聲音,是讓人聽那樣舒服,歌詞都彷彿從耳朵鑽到心坎裡,再慢慢溶掉了。

喜歡這首歌的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一聽到,便會想起初出道的李麗珍。唉,人面全非,人面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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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你在何處》

喜歡的譚詠麟的歌,十隻手指加十隻腳趾也數不完。《此刻你在何處》不是太流行,也不是很特出,但可能是被那電子音樂節奏吸引了,便一直印在腦海。

  迷惘目光在掃\尋覓遠處可見的道路
  默默地看著紅日逐漸消失\如今此刻你在何處

那一年,常常都在哼這首歌。一邊唱,會一邊感到 Alan 完全唱出了自己的心聲。

那一年,我好像是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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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是我》

說起《幸運是我》,很多人會想到鄭秀文。我想到的,是葉德嫻和鄭則仕。

  雖說幸福是個諷刺\它使我能高飛
  它可帶予我一絲驚喜\可以實現我心志

聽到這首歌時,年紀仍然很少。我當然聽不懂歌詞中的豁逹,也不明白為甚麼幸運又會是個諷刺。但歌聲中對未來的憧憬,小小心靈卻有些似懂非懂的嚮往。

電視劇中,葉德嫻被幸運之神暮顧,當了二十年的紅星。所以,Sammi 是很適合唱這首歌的。她亦讓新的一輩能重新認識這首美麗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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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情永在》

又是電視劇主題曲。《只有情永在》的曲和詞都很傳統,很老土,但又真的真的很好。

張學友和鄺美雲山歌般的對唱,是那樣的溫柔,聽得人心都軟掉。到今天,這仍是我最喜歡的合唱歌之一。(另一首,是張學友和梅艷芳的《相愛很難》。不過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賊公阿牛》是一齣怎樣的電視劇,我一點記憶也沒有。這首動聽的主題曲,卻是從此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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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伴》

《夢伴》的梅艷芳,只能以一個字來形容 :型。Anita 一個人一支咪的台風,真的很有型,很有型。

想起夢伴,腦中總是伴著一個很零碎的片段。

那個農曆新年,我生了病,但仍要和爸媽回大陸探親。整個假期,只得《壞女孩》這卡式帶陪着我睡睡醒醒。

一天晚上,在深圳冰冷蕭瑟的街道上,耳筒又傳來了「今天今天星閃閃\剩下我北風中漆黑中帶著淚\念當天當天跟他一起的每天」。

那一刻,在神秘的「異國」風情下,我覺得,自己已經完全領略了梅艷芳歌聲中的滄桑。

那一年,我好像是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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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

這首歌,是我成長中的一個謎。

杜麗莎唱《假如》的時候,我只得十歲左右吧。杜麗莎不是張國榮梅艷芳,《假如》也不是大受歡迎的流行作品,我最多只在電視聽過數次。但不知何故,竟然一字不漏地一直把它收藏在心裡。二十多年來,每逢「大時大節」,也會拿出來哼一哼,感懷一番,可以說是成了個人的 sacred song。

  假如\不許我再跟你生活\世上\不必存著有我
  假如\天意讓我此生得不到你\不必需要有天意

究竟是甚麼事,令我記住了這歌?歌中那痛不欲生的不捨和堅持,小孩子又聽得懂幾多?我只能說,我真的一點也不了解,二十年前那個笨笨鈍鈍的男孩。

前些時看星光大道,見到一排女生被行刑似的,一邊聽《新不了情》一邊拭眼淚,心裡覺得有點可笑。重聽《假如》,才明白,那不過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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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也不過是 1984 到 1986 的兩三年光陰,卻像有發掘不完的記憶似的,十分神奇。

感情是甚麼,十二三歲的小朋友,真是懂個屁。但浸淫在情情塔塔泛濫的音符裡,我們又自以為很明白,很受用。那是多麼的豐富想像力啊!

記得 Chicken Soup 系列中的一篇曾經說過,我們一生需要學的東西,全部都在幼稚園中能學得到。

我想,感情的基本功課,我們也是早在初中前便學會了。往後的日子,不過是在反覆練習,考試,放榜,再練習罷了。

Sunday, July 20, 2008

蘇格蘭場的幻影



(很抱歉,這篇說的是香港娛樂圈的一位奇人,跟倫敦市的執法機關並無任何關連。)

對林敏聰的最初印象,是來自譚詠麟,張國榮那些膾炙人口的金曲的歌詞。

《幻影》,《愛的根源》,《愛在深秋》,《少女心事》,《無心睡眠》等歌曲街知巷聞的程度,今天那些一個月便消聲匿跡的流行曲,根本不能相提并論。林敏聰寫的歌詞,可以淺白動人(請抬頭\抺去舊事\不必有我\不必有你),也可以青春跳脫(霓虹裡\模糊裡\昏暗燈光\帶醉的小咀散著愛的清香)。有時候,甚至是天馬行空(街邊的坊眾話\他於剛剛買下\世界中幾百座華廈\送予今天的你名下)。

後來,在電視見到他和杜德偉主持《點解咁好笑》,才明白,為甚麼幕後人士最好還是不要露面。林敏聰不醜,但卻徹頭徹尾是「樣衰」的定義。看到他目不正視,吊兒郎當的模樣,誰也不會正經地聽他說話。

或許他也明白外型的局限,便乾脆專心當丑角,和曾志偉合唱了很多地道的無厘頭搞笑歌。那是個連「酒杯敲你個頭,你阿媽話痛」這樣的歌都能賣二十萬張唱片的年代(我也買了一兩張);組合的成功,促成了《開心主流派》這經典節目的誕生。

《開心主流派》製作雖然簡陋,但其中的胡鬧和荒謬,十多年來也沒有電視節目能出其右。開心字典這環節,更是經典中的經典。二人一唱一和,把廣東話中的「食字」玩得出神入化。「皇帝個女死咗兩次──香香公主」「拔萃男校出嚟讀 law 嘅男朋友──囉拔仔」等等,都是一生不會忘記的金句。

看似即興的 free association,是林敏聰擅長的技倆。最具代表性的,當然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人人都揸住支蘇格蘭場非工業用國際線路自動溶雪十六嘩咾風油呔垂直升降連鐳射彩色洗衣乾衣氣墊毛筆一枝」。

如果周星馳是 absurdist,黃子華是 satirist,盧海鵬廖偉雄的是 parody,那麼,曾智偉林敏聰的便是言語上的 slapstick comedy。層次各有不同,也各有各精彩的地方。

九十年代中之後,林敏聰好像沉寂了(不過我亦不常接觸香港的娛樂消息),在報章上看見的,多是他的感情新聞。記得李美鳳結婚時,記者問他對前女友嫁人的感想,他竟回答「恭喜佢釣到條大水魚」,看得我口瞪目呆。是開玩笑還是酸溜溜,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然後,他娶了漂亮傻氣的落選港姐為妻,又為兒子取了個驚天動地的名字「林肯」;但好像再沒有在幕前演出,也沒有新的詞作。最近傳來的,卻是婚變的新聞。

現在他和曾志偉再度合作,實在令人有點唏噓。如軟硬一樣,這是一代人在懷「近古」的舊,不能期望有甚麼火花。而且,經過十多年翻天覆地的起起落落,香港社會已經失去了二十年前的那一點 naivete。今天再聽「朋友你隻狗好臭\仲咁汚漕\四圍奔走」,你還會覺得好笑嗎?

「燦爛的晶瑩\代表絲絲愛意\暗裡隨著閃閃光輝\映照得奪目耀眼」,「就算多平凡\總有互愛的情人\怎麼偏偏我現時失掉你」,林敏聰曾經為無數人寫出了藏在心中,說不出來的情感。藏在他心裡的,應該會是一句「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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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冬日浪漫》是玉女周慧敏在1992年的唱片,碟中包括了《自作多情》《孤單的心痛》等為人熟識的歌曲。唱片也收錄了兩首不太受注意的改編歌。就是這兩首歌的歌詞,困擾了我整整十五年。

第一首,是充滿熱帶風情的《阿馬遜河》:

  叢林雨後 水土變質 迷離參觀你這咖啡室
  沼澤照著粗糙的兩個憂鬱 似對我講 談些甚麼

  河流帶著 一些感覺消失 徐徐如這裡從無人煙經過
  怎樣的要想你 怎麼記不起 似要又忘懷我要些甚麼
  消失像雨滂沱 消失像雨滂沱

  每次愛上某個到某地 總於他眼內 終可找到自我
  每次愛上某個卻為何 那串愛火 總繞我而過

  每次與你愛上總變冷漠 雨後傳來寂寞
  這愛的感覺徐徐的走過 怎樣總變得一切陌生
  似要又忘懷你要些甚麼 要些甚麼
  消失像雨滂沱 消失像雨滂沱

第二首,是我很喜歡的,十分動聽的《錯》:

  泉在向石滲 水卻放任地滴下
  地愛風裡等 海愛黑暗裡抖震
  唇像被遠海沾濕的片片熱吻 錯在何事 想你也必定會知

  雲在斷去 展向兩段面前路
  念你的心 總要關上這段好
  紅藍白滿天 早應該更美滿 透心的跟你錯在這個月份

  天連雨 像抽起的不斷雨絲
  海連夜 在升起的片片白雨
  像這刻 天連你沒聲的退到極遠 
  留下似是極曾沉愛的心願 現在已未能 

  弦像斷了 弓卻似舊未換
  換上新鮮 音卻不再美滿
  情如沒法可修補好樂器 近些總可看見內心裡正納悶

粵語流行曲的歌詞,有些寫得粗糙,通俗;有些寫得含蓄,艱澀。但像這兩首般的矇矓派新詩風格,卻是絕無僅有。

是詞人精心的意識流創作,還是換了另一個形式的「蘇格蘭場」?真的很想問一問聰哥。

Monday, July 14, 2008

《WALL-E》




WALL-E 是公元廿九世紀,地球上最後的一個機械人。他一日復一日地執行任務,清理堆積如山的垃圾。一天,機械人 EVE 從天而降,從此改變了他孤獨的(機械)人生……

我很喜歡《WALL-E》這齣動畫。朋友看過後,卻說這是 Pixar 歷來的電影中最差的一部。問其原因,他說:悶。

悶,或許是因為它和以往的 Pixar 出品有些少不同。《WALL-E》只得很少很少對白,前半部更幾乎是一部默片。我覺得,沒對白的片段很有舊廸士尼卡通的味道,是電影最精彩的地方。只靠兩個機械人的身體語言去說故事,不是件容易的事;有影評人甚至把 WALL-E 的角色比作卓別靈。不過,沒有唇槍舌劍的對話,笑料是比以往的 Pixar 動畫明顯少了很多。

《WALL-E》是 Pixar 第一個的愛情故事。WALL-E 膽小怕事,功能有限,卻對優雅,新穎,強悍的 EVE 一見鍾情。電影把他們相識的經過,交代得十分流暢和有趣味。WALL-E 和 EVE 在世界末日後的廢墟中相處的那一段戲,簡直是有點淒美之感。但看銀幕上的機械人在牽手,在跳舞,論娛樂性,當然是不及超人一家大戰壞蛋,或老鼠烹調法國大餐啦。

《WALL-E》也是 Pixar 第一部帶政治立場的電影,其環保,反消費主義信息旗幟鮮明,一點也不含糊。電影中,巨型企業壟斷全球,地球在人類不停消費下被毀滅。WALL-E((Waste Allocation Load Lifter-Earth-Class))這個的繞口名字,怎看也是 Pixar 在刻意幽這零售巨無霸一默。還有,片中的 CEO 在把地球弄得一團糟後,命令人類"stay the course"時;他身後的佈景,是和白宮記者室一模一樣的。在諷刺誰,實在呼之欲出。

動畫的結局是很難控制的:不能拖得太長,不能標奇立異,不能懸疑,更加不可以悲劇收場。《WALL-E》在最後三分之一變回一貫的公式,熱鬧是熱鬧了,氣氛卻有點不連接,是美中不足之處。假如劇本能詳細點交代 WALL-E 和 EVE 的發展,和他們跟人類的關係,結局應該會更動人。不過,片末字幕那一段,處理得很好,請緊記得不要過早離座。

影評人對《WALL-E》評價很高,可惜票房好像沒太大驚喜(當然是以 Pixar 的標準來看)。暑假電影檔期進入高峰,一眾天魔殺神變形超人鬼魅特工大混戰,加上來勢洶洶的蝙蝠和小丑,也難怪觀眾忽略了這個情竇初開的機械人。希望你能給 WALL-E 一個機會吧。

Saturday, July 12, 2008

人不如故



又是一樣的夢。

內容,每次也大致相同。都是延續着一段不愉快的記憶,目睹一些不願重溫的鏡頭。有時候,夢境天馬行空,飄忽不定。有時候,情節清晰得像在看電視劇。

夢是假的。但驚醒後那一身冷汗,和腦海殘留的失望,自責,傷心,卻是真得不能再真。

然後發覺,凌晨三時半死寂的家,是個很可怕,很可怕的世界。

新聞中,常聽受害者家人說"looking for a closure “。其實,我一直也不能完全明白,那是怎樣的心情。

親人音訊沓沓,當然希望早日水落石出。但如旁聽犯人的判決,旁觀兇手被行刑,又有甚麼意思?失去了的,永遠也找不回來。看着別人受苦,對自己的苦難,於事何補?

感情的 closure,就是這樣撲朔迷離。我們在找尋句號,找到的,往往是一點一點氣若游絲,連綿不斷的省略號。

Denial,anger,bargaining,depression,acceptance,來來回回,都不知走了多少遍。接受了可以再否認,抑鬱完可以再憤怒,記憶裡刺人的稜角,早被時間沖刷得圓圓滑滑。各種的感覺,已經不再對人說,也不會對自己說。

但再圓滑,也是墜在心的一塊卵石。午夜三時,它還是會出奇不意的來襲,壓得人透不過氣。

相見時難別亦難,思念難,決絕更難。是不是要一個場景,一聲告別,一句說話,一滴眼淚,才算得上一個完整的句號?

抑或,心中一個卑微的,矛盾的心願,其實已是眾裡尋他的 closure?

衷心希望,你能快樂地,好好的過每一天。

不過,你千萬,千萬不要告訢我。

Tuesday, July 08, 2008

衣不如新



夏天來臨,氣溫顯著上升;微涼春天,瞬間變成T恤短褲的炎夏。因此,上星期下班後,經過購物商場,便突然興起買些夏天衣服的念頭。

穿衣服,我是從來也不講究的。住在外國,人人衣飾樸素,穿得再好也是錦衣夜行。公司更是有不成文規定,衣著不能太光鮮。那天繫了領帶上班,同事的反應一定是笑笑口問:how did it go?不是問候你今天心情,是問你搵工跳槽的 interview 順利不順利。

很奇怪,衣服在別人身上,我還勉強能夠分出美醜;但一穿在自己身上,卻是每件看來也大同小異,面目模糊。不久前,在這裡買了一件格子襯衣,自我感覺頗為良好;不料,妹妹一看到,第一句便是:「嘩,你買件衫嚟畫 graph?」經此一役,對所有格子類物體,仍是猶有餘悸。

相信對很多男士來說,買衣服的重任,都是大權旁落,是「陪人買」多於「自己買」。但孤家寡人如在下者,便得獨自應戰。通常一年之中,都是冬一次,夏一次,每次抽出半天完成這換季的苦差。很少會經過商店時心血來潮,買一兩件回家。

這次即興採購夏裝的 project ,本來只打算到最大眾化的這裡,補倉完畢,立即離場。但買完後,看到這裡大減價,竟又順手牽羊拿了兩件回家。然後,又被年輕貌美,笑容可掬的售貨員吸引到這裡去。只怪自己不夠定力。

兜兜轉轉,結果自然是大失預算。可見,買衣服始終是有它的樂趣的,只是我悟性低,未能完全開竅。或許,多點到各大商店實習,多交些學費,將來會有學成得道的一天。

當然,若有人能重掌大權,那就最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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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入,當然有出。花了半天假期,把舊衣物包好,準備扔進路邊收集衣物的箱子。

很多櫃裡的衣服,多年不見,恍如隔世,幾乎要問一聲「你貴姓?」。不過,幾年不見天日亦相安無事,更是大條道理棄之如屣,做褔人群。

正收拾得興高采烈,母親大人千里迢迢來電(為求傳神,以下內容粵語對白,請見諒):

「放假做乜?」

「係屋企執啲舊衫,攞去揼。」

「咁嘥。」(開始懷疑娘親身懷天眼通奇功。)

「……三,四年都唔著,放係度得個擺字」(支吾以對)

「我啲衫十幾年都係咁擺。」(大佢唔起)

「我屋企地方細,唔揼無位放新衫。」(改變策略)

「又嘥錢。」

算了,這個遊戲,我是永遠贏不過她的。

好不容易岔開話題。放下電話後,再埋頭扔我的舊衣服。但不到兩分鐘,電話再響起:

「揼時揼,記得拎去救世軍,問佢地攞返張收據,出年用嚟扣稅。」



正是:

咁都俾佢諗得到,世上只有媽媽好。

Saturday, July 05, 2008

Hancock



Hancock. What a mess. Avoid it at all costs.

(Massive spoiler alert. But since it’s my intention to keep you away from this movie, I encourage everyone to read on.)

What’s sad is that it could’ve been a passable movie. You have Will Smith, arguably the most bankable star in the world. The socially-inept-alcoholic-amnesiac-superhero premise is actually somewhat interesting, only if there’s a script to support it. There’s none.

And you have Charlize Theron…it’s freaking Charlize Theron! I want to see her doing anything in any scene, except her articulating some unintelligible semi-karmic philosophy in the thousands-year-old love-hate relationship with her amnesiac superhero husband. Urgh!

Most of the jokes fall flat. The superhero PR makeover theme starts off OK, but that only includes a few reluctant “Good job”, a new rubber-suit, and a few AA meetings. Then, out of nowhere, the script decides to abandon the whole PR plot and chase a completely different direction.

There’s a scene that audience will painfully witness Hancock shoves someone’s head into another person’s ass. I nearly had tears rolling down my cheeks, my sympathetic tears for Will Smith to endure such unimaginable humiliation. Did anyone notice that is juvenile, gross, and worst of all, totally unfunny?

Then there’s a sudden mid-movie plot twist. One minute Hancock is a clumsy superhero with all sorts of super-human power, dueling Charlize on Hollywood Blvd, causing some major collateral destructions. The next minute, we are told that Hancock will somehow inexplicably “lose” his power when being together with Charlize, and that he’s critically wounded in a run-of-the-mill robbery. Then, a few more minutes later, just in time for the climax (or what’s supposed to be a climax), he’s revived and kick ass again (I have to admit that I didn’t quite follow that last 1/3 because I was half-asleep most of the time). Nobody looks for logic in a superhero summer blockbuster, but please, at least try to be consistent.

Even the villain looks like someone plucked randomly from the temp staff. The obligatory revenge sub-plot is so abrupt, so weak, and so undercooked. I can almost hear the buzz in the screenwriter’s head: “OK, we need a conclusive fight scene here. Let’s see...how about that clueless criminal dude? Great! Let’s insert a dialogue here and there, make up some excuses, and call it a day. Hooray!”

Oh, that little show-me-some-heart fluffy ending. Drawing graffiti on the surface of the moon doesn’t exactly help world hunger, but it sure doesn’t need more than one page of extra script. Why don’t they wrap it up by showing Hancock actually helping Jason Bateman changing the world? Oh yeah, that would mean some extra writing. No. No. No.

Don’t see it if you have to pay for it (I didn’t). No, don’t see it even you don’t have to pay. This superhero madness is going out of control. It must be stopped.

Monday, June 30, 2008

La Vie en Rose (下)



(接:La Vie en Rose 上


(五)

春和里23號,是小山坡上一幢五層高的房子;在百多層住宅聳立的城市裡,是幢快要絕跡的建築物。

文曦站在304室門前,按下門鈴,屏息以待。

開門的,是個面相和靄的婦人。他的心涼了一截,木然站在門外,不懂說話。

「你一定是文曦。我是玫的媽媽,請進來。」婦人笑着說。

文曦尷尬地點了點頭,為自己的失儀莞爾,心中卻升起另一個問號:玫?

在廳中坐下,婦人端來一杯咖啡,對他說:

「那孩子不知在弄甚麼,我去催一催促她。」旋即離開了客廳。

文曦拿起杯子,喝一口咖啡。他很久沒喝過這樣香氣撲鼻的咖啡了。咖啡豆產量連年暴跌,街頭巷尾,S店內賣的都是一塌糊塗的化學混合物。

他有點兒納悶。為麼他們不到外面喝酒,聽音樂,或玩一場最新上畫的互動電影,偏要選在家裡見面?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原因。現實內外,她都是個讓人猜不透的女孩。

但此刻文曦最關心的,並不是她的性格。他叫自己別胡亂猜測,卻怎也揮不去腦海裡 Rose 的樣子。

他從沙發起來,在廳中徘徊四顧,藉此打發等待中的焦慮。兩邊牆壁的書架上,密麻麻排滿了各類書籍。他從沒見過這麼多的藏書。他還以為,已經沒有人看書了。

突然,背後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

「對不起,要你等了這麼久。」

文曦慌忙轉身,視線剛巧落在一頭鮮艷的紅髮上。


(六)

二人相對而坐,感覺就像在 B-612 一樣的安靜。不過,這裡沒有星星,沒有日落,有的只是大廈隙縫中一線灰灰濛濛的天。

玫的容貌和神態,跟 FaceUniverse 裡的 Rose 幾乎一模一樣。但是,和飛天遁地的 Rose 相比,現實中的玫,是蒼白和柔弱得多。

她比平時健談,也比平時有禮,文曦卻不太習慣這樣拘謹的氣氛。他有很多話想說,有很多問題想問,又怕說了不合適的話。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的會面。

「Rose 是你的真名嗎?」

「難道你以為我一直在騙你?」聲音一片委屈,臉上卻是他熟悉的,得意洋洋的神色。

「你為甚麼會到星星上去?」

玫不回答,逕自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書,遞給文曦。文曦打開來一看,文字他不懂,但書中的圖畫,他是耳熟能詳的。

「這是初學法語時,爸爸送給我的。」

「那顆星星,像極了書中的世界。我本想把它買下來,卻慢了一步,被你捷足先登。」

「看你一天天建得那麼起勁,一時沉不住氣,便闖進去看看。」

文曦慶幸,當天只隨便安裝了最普通的,不堪一擊的 4096-bit 門鎖。

他把書交回給玫。她搖搖頭說:

「你收下吧,算是給你賠罪。」

「這樣不太好吧。」

「不要緊。反正書中的星星,我已找到了。」

文曦一時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他想在玫的表情上找尋線索,但找到的,卻是一臉似曾相識的倦容。虛擬裡活潑的紅髮,現在看來,是那樣格格不入,仿如黑暗裡無力的吶喊。

忽然間,文曦覺得,紅髮,就是她的玻璃罩。


(七)

看見玫放慢了腳步,文曦說:「我有點累,不如回去吧。」

玫不作聲,只是默默地跟着他的步伐。

每個週末,文曦都會到春和里這裡來。在家裡,玫會教他簡單的法文。出外時,他們或在山坡上散步,或到附近的店子吃她最愛的甜品。玫精神好的時候,他們會去遠一點,逛逛城中僅存的數間小書店。

在春和里幽靜的角落裡,文曦暫時忘記了外面那座一千萬人的瘋狂城市。

玫易累,卻總是賴在街上不願回去;因此,文曦永遠先她一步嚷着要回家。慢慢地,這成了二人之間的默契。

從她媽媽口中,他漸漸得知玫身體的情況。這遺傳病,在藥物的幫助下,已是能受控的慢性疾病。Gene Therapy 最新的突破,也為病人帶來完全康復的希望。可惜,DNA 合成的技術還未成熟,把人工基因注射到骨髓後,病人仍要面對身體排斥的危險。

文曦明白,玫很想好起來。她表現得愈若無其事,愈顯得出她心中的無助和失望。

二人沿着馬路,慢慢走上斜坡。傍晚燠熱潮濕的空氣,仿佛在提醒他們,已經是六月了。G企業在H埠的的項目,也快完結了。

路上,文曦和玫都沒有說話,都在心裡揣測着對方想說又未說的話。文曦枯腸搜索,想找個輕鬆一點的話題。他笑問:

「還記不記得那首法文歌?再唱一次好嗎?」

玫卻頓然停下了腳步。

文曦回頭,看見她無言望着自己,眼神似在哀求,又像在道別。蒼白的臉龐上,是一行淺淺的淚印。


(八) 

踏出G企業的大門後,文曦預感到,是不會再回去的了。想不到,曾經以為很重要的東西,放手時,竟是如此的輕鬆。

那天回家後,他立刻到維基音樂庫找來那首歌,一遍又一遍地聽。一星期過去,卻是愈聽愈糊塗,愈聽愈不明白玫的眼淚。

畢竟,從 B-612 到春和里,是那麼長的路,而他們才只走了這幾步。他還未了解她,更不了解自己。

可是,歌聲卻如漩渦,一字一句,把文曦捲進深不可測的水底。他不知道會被捲往那裡去。他只清楚知道,怎也不可能回頭了。

他要和她一起出發。第一站,是她喜愛的城市。

一整天,文曦都在計劃着旅程的細節。得趕快預訂低軌道 StratoShuttle 的機票了。行程要輕鬆一點,讓她多些時間休息。噢,別忘了帶該帶的藥。才學會幾句彆腳法語,到時候她一定笑不攏嘴,唉……

不經不覺,便來到了304室門前。他急不及待按下門鈴。

玫的媽媽打開大門。她有點錯愕地望着文曦,臉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真的沒有告訢你。」

文曦如墮霧中,還來不及發問,玫的媽媽已步出大門,拉着他說:

「我們到醫院去看她吧。」

一秒間,她的沉默,她的眼神,她的眼淚,一切都變得明明白白。

原來,在文曦決定留下來的同時,暗地裡,玫也作了一個更勇敢的決擇。


(九)

「Au revoir, à bientôt」

文曦一面穿上外套,一面和店裡的同事們說再見。在巴黎住了近一年,他的法語仍然十分生硬。但如非必要,他也堅持不用 Babel fish 和別人交談。

從咖啡店下班後,文曦如常地穿過異國深夜的街道。他輕觸耳背的按鈕,BioPod Nano 即以看不見的頻率,徐徐振動着他的聽覺神經。

一百年過去了,Piaf 起伏的歌聲,仍然能令人感動。或者,在已經變得真假不分的世界裡,還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

河上吹來微涼的晚風。文曦停下來,抬頭望向天空寥落的數顆星星。他想起荒廢了的 B-612。不知星上的花兒,冷風中有沒有咳嗽?

星星上的玫瑰,G企業的會議室,春和里悶熱的黃昏,手術室緊閉的門……不過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今天想來,卻像上世紀的歌聲一樣遙遠。

音樂停了。暗淡月色下,一抺紅髮的身影,在他眼角曳然掠過。

文曦揉一揉睏倦的眼睛,喃喃自語道:

「回家吧。」

他知道,不遠處,玫在等她。

(完)


註: Edith Piaf 演唱的 La Vie en Rose 全曲

Saturday, June 28, 2008

La Vie en Rose (上)




(一)

文曦坐在椅子上,靜靜望着遠處的日落。他看得入神,到太陽快要消失時,才發現不遠處的一個人影。

文曦感到很愕然。這兒是他一手建造的秘密花園,到底是誰闖了進來?他站起來,警惕地向影子走近。

卻見一個紅髮的少女,好奇地注視着玻璃罩裡的玫瑰。

「你是誰?」他質問。

「你好,我是 Rose。」女孩回答,視線卻一直停留在花朵上。

他很不滿意這傲慢的態度,再問:

「你是怎樣進來的?」

但她好像聽不見似的,自顧自地跑往星球的另一邊。文曦只得無奈地跟在她後頭。

女孩興奮地東張西望,不停發問:

「有老虎嗎?」

「這是活火山嗎?」

看她不似有惡意,又如此熟悉星星上的事物,文曦漸漸放下戒心,和這位不速之客聊起來。

但談不到幾句話,她卻突然說:

「我要走了,明天再見。」

說罷,便一躍飛上空中,像顆流星般,消失在繁星間。

文曦仰望着她優雅的身影,呆了好一會,才懂得閉上眼睛,緩緩吐出「shut-down」兩個音節。

牆上的 3D 屏幕被關掉,四周景物逐漸淡出,房間的燈亦自動亮起。文曦嘆了口氣,把 VR 頭盔和手套脫下,扔在一旁。

他走進睡房,拿起床邊的藥瓶,倒出三顆藥丸,咕嚕吞進肚裡。不消兩分鐘,便進入了另一個更虛幻的世界。


(二)

「我們在H埠的項目,只餘下數個月的時間……」

上司冰冷的聲音,在會議室中廻蕩。文曦不敢相信,眼前是廿一世紀四十年代的風景。都2046年了,我們為何還要每天困在玻璃大厦內,聽別人不痛不癢的空話?

或許,這是人類社會永恒不變的儀式。無論是捕捉野獸,建造金字塔,還是開發 search engine,千萬年來,人類都在重複着一樣的權力與服從的遊戲。

「基因 data mining 將是生物科技中發展潛力最大的領域……」

世界任何角落,那裡有發展機會,G企業的團隊便奉命到那裡上陣。這次在H埠,文曦負責的,正是近年紅火的基因配對服務。

婚姻制度已瀕臨崩潰邊緣,未來將會是個感情,慾望,生育完全分離的社會。文曦不知道,人類是不是已經做好準備,迎接這個混沌的勇敢新世界?

不過,即使人類還未準備好,G企業卻早已準備就緒。世界更混亂,人便更依賴快捷準確的搜尋工具。文曦不清楚,每天埋頭苦幹的,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在難以界定正義和邪惡的年代,要 don’t be evil,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怕的是,一切都是染色體中的密碼,跟某些化學物質碰撞時產生的幻覺。我們不能分辨,也無從抵抗。

他想到昨晚 FaceUniverse 裡那個不請自來的女子。Rose?胡謅也請找個好點的名字吧。但,管她是 Rose,是 Lily,還是 Tulip,都不過是零和一堆砌出來的幻象,我們也是分辨不出的。

「我要走了,明天再見」八個字,卻在他耳畔縈迴了大半天。

輪到文曦發言了。

「在五千個隨機抽選的基因樣本中,系統選出了九百五十對可持續發展的異性伴侶,和八十七對可持續發展的同性伴侶……」


(三)

「每扇門都上了鎖,你是怎樣進來的?」

「嗯,是鎖了的嗎?」Rose 假裝驚訝,眼裡卻是得意洋洋的微笑。

文曦自討沒趣,但不得不承認,在這片宇宙裡,她比他靈巧得多了。

「那你為甚麼到這裡來?」

她伸手向天一指:

「在那邊的星星上,見這兒有趣,便來看看。」

「那麼遠,看得到嗎?」

「別忘了,甚麼都是假的,包括距離。」她笑說。

個多月來,二人就是這樣,在 B-612 星上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Rose 是個很差勁的談話對象。她只回答喜歡的問題;不喜歡的,便詐聽不見。

不過,一點一滴地,文曦也能窺探到一些她的事情。他知道,她住在H埠,她喜歡唱歌,她會說多種語言。還有,她是個十分聰明的女孩子。

Rose 高興時,會幫忙為花兒澆澆水,通通火山;不高興時,會獨自望着玫瑰沉思。更多的時候,她只是坐在地上,笑着欣賞星星上周而復始的日落。

就像現在這樣。

她愛笑,但笑容又偶爾滲着一絲捉不住的憔悴。文曦分不出,那是她的心事,還是 Emotion Sensor 軟件錯誤分析了她的情緒。

這兒的一切,就是那末不真實,令人沮喪,亦令人著迷。

未幾,他躊躇地吐出一句猶豫了很久的說話:

「我們出來見面好嗎?」

Rose 卻不理睬他,目不轉睛地望着橙紅的太陽。文曦後悔莫及,心裡希望她是真的聽不到。

良久,她霍然站起來,拉着他的手,說:

「來,我們去一個地方。」


(四)

文曦還未站定,四周的風景已瞬間變換了模樣。

眼前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橋樑,橋下是倒映着月光的寶藍色河水。遠處,鐵塔的光芒,溫暖地照耀着古老的城市。

Rose 跑到橋上,環顧沉睡中的城市。安靜得過份的城市,像在暗示着,看見的,都是幻覺。

「我很喜歡巴黎,可惜未能親身去看一看。」

她迎着河面吹來的風,在橋上輕快地踱步,還哼起一首熟悉的調子:

  Des nuits d’amour à plus finir
  Un grand bonheur qui prend sa place
  Des ennuis, des chagrins s’effacent
  Heureux, heureux à en mourir

  Quand il me prend dans ses bras
  Il me parle tout bas
  Je vois la vie en rose
  Il me dit des mots d’amour
  Des mots de tous les jours
  Et ça me fait quelque chose

  Il est entré dans mon coeur
  Une part de bonheur
  Dont je connais la cause 

雖然文曦一句也聽不懂,但風中的紅髮,溫柔的歌聲,已令他忘記了剛才邀約不遂的窘態。

突然,Rose 不知從那兒拿出一片白紙,放在手裡一搓,再猛力把它扔進河裡。然後,她向文曦扮了個鬼臉,轉身便往前跑,直至消失在河畔的樹影裡。

「真拿她沒辦法。」對她種種莫明奇妙的舉止,他早已是見怪不怪。

忽然,空氣中傳來一陣柔和的鈴聲。那是 FaceUniverse 郵箱的訊號。文曦說了聲「Open」,一團皺皺的紙球,便立刻浮現在他眼前。

他小心地翻平紙張。皺起的白紙上,是一行娟秀的字:

「星期六下午四時 春和里 23 號 304 室」


(續:La Vie en Rose 下

Friday, June 27, 2008

數碼電視



(這篇轉轉風格,談一談科技,不喜勿進。)

香港已開始了數碼電視廣播半年,美國也推行了一段時間。明年2月17日後,美國的無線電視便會全部轉為數碼廣播。

和歐洲相比,這裡電視數碼化已經遲了很多。現在終於能夠成事,主要是因為金錢的動力。轉成數碼後,騰出的頻道,政府可以拍賣給電話公司,增加庫房收入。其實,大部份美國家庭都安裝了有線或衛星電視;仍用天線接收信號的不足15%。無線廣播和模擬(analog)從此一刀兩斷,影響也不會太大。

電視的出視,徹底改變了現代人的生活習慣。Analog TV 能夠生存到今天才沒落,也是一項科技的奇蹟。其中,為了節省頻寛(bandwidth)而發明的 interlace 格式,為了黑白彩色兼容而制定的的 lumachroma,幾十年來,令多少人又愛又恨。這兩項格式,充分利用了人類視覺系統的不足之處,到今天仍在影響着數碼影視(高清電視的 1080i 仍是一行一行互相交替的 interlace 格式, DVD 用的是 luma 和 chroma 分開壓縮,黑白解像度比顏色解像度高四倍的4:2:0 chroma sampling)。

模擬電視主要分 PAL 和 NTSC 兩大陣營(還有法國為保護本土產品而設的 SECAM)。踏入數碼時代,制式更是花多眼亂。單在北美,已有無線和有線的 ATSC(當中也分 8VSBQAM 兩種不同的調頻器),和衛星電視的 DVB-S2。歐洲方面,有 DVB-CDVB-TDVB-S,和 DVB-S2。 日本的廣播則是自成一格的 ISDB-T,ISDB-C,和 ISDB-S(奇怪地,巴西最近卻決定跟從日本的制式,傳聞是日本廠商答應往當地投資的緣故)。當然,還有咱門祖國自創的 DMB-T(即是香港使用的制式)。不同的制式,又分別支援 MPEG2H.264 畫面壓縮技術,再加上防止盜錄的密碼技術(美國的 CableCard,日本的 B-CAS),真的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

對用家來說,數碼化最大的益處,主要還是高清。的確,High Definition 畫面比 Standard Definition 高六倍的解像度,看起來感受是截然不同的。隨着 Sony 的 Blu-ray 擊敗了 Toshiba 的 HD-DVD,高清 DVD 的「制式戰爭」告一段落,藍光影碟應是大有市場的。但是,看過不少電影的高清版,也覺得和 DVD 沒太大分別,可能是負責 transfer 的工程人員還未掌握固中技巧吧。

其實,在優質的電視上看質素高的高清影片,是一個 initiation 般的體驗。之後再看普通電視,便會有「過盡千帆皆不是」的感慨。不過,高清也是藝人的夢魘;鏡頭燈光一不遷就,螢幕隨時會變成無情的照妖鏡。

工作關係,經常接觸到不同的電腦電視影音器材,但家裡仍是只得一部老舊的21吋電視。而且看的多是 DVD,很少看廣播,所以只聊勝於無地安裝了最基本的電視頻道。然而,最近卻靜極思動,有點兒想換一部新的電視,安裝多些頻道。

為甚麼?因為美國大選臨近也。CNN 和 MSNBC(還有 Fox News,不過我當然不會看)等新聞頻道四年一度,舖天蓋地的選舉報導,不看的話,就好像球迷不看世界盃,難免有點遺憾。別人買電視,是為了 Superbowl,為了奧運,為了 Lost,為了 Soprano。我卻是為奧巴馬,麥凱恩,Keith Olbermann,Jon Stewart,Stephen Colbert 等人的精彩演出,和十一月四號的大結局!